【问题引入】
过户办完、装修队进场那天,邻居随口一句「这屋子前几年出过事」,能把人直接从半空拽下来。回头一打听,原房东的儿子在这套房子里自缢,中介带看时一个字没提。
房子本身没有裂缝、没有漏水,产权也干净,可买家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法律上的退路。
实务中接到这类咨询,第一句话几乎总是同一个:他不说,算不算骗我?
【法条原文】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2020-05-28,现行有效):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2020-05-28,现行有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2020-05-28,现行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条(2020-05-28,现行有效):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2020-05-28,现行有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挑这五条,是因为它们分别卡在四个要害上:能不能撤销、多久之内必须提、撤销之后钱怎么算、以及中介那一头走哪条路。
【深度理解】
欺诈这一条是主路。卖家明知屋内发生过非正常死亡却只字不提,属于消极的欺诈——不说话本身算不算欺诈,要看他有没有开口的义务。房屋的物理状况、权属状况当然要讲;自杀、凶杀这类事件影响的是居住意愿和房屋的市场评价,实务中主流看法是把它归入应当主动披露的信息。
但要留个心眼,不是所有「出过事」都能退房。老人在屋里因病自然去世,通常不被认定为需要披露的事项,也够不上撤销事由。法院会分开看死因、发生时点、与这套房屋的关联程度。
一字之差,结果可能完全两样。
时间这一层最容易出问题。第一百五十二条给了两个期限: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那天起一年,从合同成立那天起五年,哪个先到算哪个。实务中很多人是先闹、先找中介吵、先在业主群里发帖,等到真去立案,一年的窗口已经关上了。
走撤销这条路,效果是把合同还原到没签过的样子:你退房,他退钱,有过错的一方还要赔对方损失(第一百五十七条)。装得进去的实际损失包括过户时交的契税、已经付出去的中介费、装修款。房价如果已经跌了,跌价部分算不算损失,各地判法并不一致,主张时要有心理准备。
还有一条平行的路,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下的法定解除(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项)。这条路的好处是不受一年除斥期间挤压,走的是诉讼时效;代价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门槛比欺诈高,法院会追问一句:这房子住不了吗?已经装修入住大半年的,解除基本没戏。
中介那一头,走第五百条缔约过失更顺。中介收了居间报酬,对房屋的重大信息负有核实和如实报告的义务,明知而隐瞒、或者该查不查,造成你损失的,要赔。实务中把中介一并列为被告,往往比只告卖家更现实——卖家拿了钱可能已经置换,中介有门店、有备案。
举证的关键不在「房子出过事」,而在「他早就知道」。
哪些东西能当证据?同小区业主群的聊天截图、物业和居委会的记录、当时的报警回执、医院或殡仪馆的记录、带看时中介拍胸脯说「绝对没问题」的录音录像。实务中还有一招更省事:签约时把「房屋内未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直接写进补充条款并约定违约金,事后就不用在这件事上反复拉扯。
【相关案例】
情形一:买方办理过户后从邻居处得知,三年前原房东之子在屋内自缢。买方起诉请求撤销买卖合同。法院认为,房屋内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属于影响缔约意思的重大信息,卖家负有披露义务而未披露,构成欺诈,判决撤销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买方已支出的契税与中介费损失。
情形二:买方以「凶宅」为由主张撤销,经查死者为八十岁老人、系因病在屋内正常死亡。法院认为该情形不属于应当主动披露的事项,不构成欺诈,判决驳回买方的诉讼请求。
(本示例为说明性虚构情形,非真实案件)
【律师提醒】
真要退房,别先去中介门店吵架,先去做两件事:把能证明对方知情和你何时知情的材料固定下来,再算清楚一年和五年这两个日子。房子已经装修的,停工留证比继续施工更稳妥。
签补充条款这件事,几千块的房价谈不下来,一句「未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却常常能写进去。你手上的合同,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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