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引入】
半夜蹲点抢到一台标价九百的洗衣机，第二天早上收到一条短信：价格录入有误，订单取消，款项已原路退回。再点进商品页，价格回到了三千多。
这类事在促销季格外集中。消费者手里能抓的往往只有一句「系统异常」，商家那边既不给货也不给说法。订单到底成没成立，不由客服说了算，要看商品信息挂出来的那一刻，它够不够得上法律上的要约。
【法条原文】
-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九条（2018-08-31，现行有效）：电子商务经营者发布的商品或者服务信息符合要约条件的，用户选择该商品或者服务并提交订单成功，合同成立。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等方式约定消费者支付价款后合同不成立；格式条款等含有该内容的，其内容无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2018-08-31，现行有效）：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地披露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二条（2020-05-28，现行有效）：要约是希望与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一条（2020-05-28，现行有效）：当事人采用信件、数据电文等形式订立合同要求签订确认书的，签订确认书时合同成立。当事人一方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发布的商品或者服务信息符合要约条件的，对方选择该商品或者服务并提交订单成功时合同成立，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2020-05-28，现行有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2013-10-25，现行有效）：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2013-10-25，现行有效）：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这几条里，第四百七十二条和第四百九十一条是判断合同成不成立的尺子，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专门堵商家事后反悔的口子，剩下几条解决的是成了之后能要什么。
【深度理解】
判断的起点在第四百七十二条。商品页上挂着确定的型号、确定的价格、明确的库存状态，消费者点下「提交订单」，意思表示的两个要件就齐了——内容具体确定，又看得出商家愿意受约束，这是要约，不是广告式的要约邀请。电商法第四十九条顺着这条路把结论直接写死：提交订单成功，合同成立。付款不是成立要件，订单号生成那一刻就够。
商家事后最爱说的是标错价。价格标错在民法上归到意思表示错误那一块，可错误的门槛不低，光讲一句操作失误远远不够。实务中法官会翻同款商品的历史成交价、看偏离幅度、看促销页有没有「限时秒杀」「前五十台」这类明确说法。差几百块钱的家电，和一台标价一千的八九万的车，判法不会一样。
页面最底下那行小字也常被拿来挡事，写着「本页信息仅供参考，以客服最终确认为准」。电商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就是冲着它去的：不得以格式条款约定消费者支付价款后合同不成立，写了也是无效。消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是同一个方向，不公平不合理地排除消费者权利的格式条款，同样无效。
付款之后再谈合同不成立，这条路基本堵死了。
合同既然成立，商家不发货就是违约。第五百七十七条给了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两条路。差价损失主张起来最实在——你为了买同款多掏出去的钱，落在违约责任的可预见范围里，有同款商品的当前售价作对比，数额也容易算得清。商家拿「无货」当挡箭牌的，还要看它是不是真的无货，同款在别的店铺继续挂着的截图，往往比争辩有力。
三倍赔偿是另一码事，门槛卡在欺诈两个字上。消保法第五十五条要的是经营者主观上的欺骗故意，单纯标错价、系统故障，很难够上这个标准。反过来讲，商家拿一个虚构的低价把人引来，再以无货为由推着你买更贵的型号，性质就变了，那属于电商法第十七条禁止的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也更容易被认定成欺诈。
实务中这类纠纷标的额普遍不大，一两千块的差价，真走到起诉，光固定证据就要费不少功夫。我的习惯是先让当事人把三样东西留住：商品页截图要带网址和时间，订单状态截图要带订单号，商家发来的取消通知短信别删。
在龙岗法院立案，这三样基本都要交。金额小的，先走 12315 平台投诉，往往比打官司见效快。
【相关案例】
示例一：消费者甲在某电商平台促销日以明显低于日常售价的价格下单购买一台空调，页面显示库存充足，甲完成支付并生成订单号。两日后商家以「价格录入错误」为由关闭订单并原路退款。甲提交了商品页截图（含划线原价与促销价）、订单详情截图与商家的取消短信。法院认为，涉案商品信息内容具体确定，甲提交订单成功时合同已经成立；商家主张价格错误，但未就错误的具体情形提供充分证据，判令商家继续按约发货，确已无法履行的按甲另行购买同款空调的差价赔偿。
示例二：消费者乙下单成功后，商家援引商品页底部「本页信息仅供参考，以客服确认为准」的提示拒不发运。法院认为，该提示属于以格式条款约定消费者支付价款后合同不成立的内容，依照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应当认定无效，商家的抗辩不予采纳。
（本示例为说明性虚构情形，非真实案件）
【律师提醒】
标错价不是商家的免死金牌，但也不是每单都值得打到二审。下单那一刻的截图，比事后跟客服打半小时电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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