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多年却始终没有办理结婚登记，彩礼能不能要回来，答案是可以主张，但通常只能部分返还，同居时间越长、共同生活越充分、尤其是已经生育子女的，返还比例越低，同居多年甚至可能被判决完全不予返还。这与很多人的直觉相反。过去不少人认为"没领证就等于婚约没成，彩礼必须全退"，这种理解在2024年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后已经不再成立。新规明确把"是否共同生活"作为与"是否登记结婚"同等重要的裁量因素，因为长期共同生活本身就意味着女方付出了青春、劳动、家务乃至生育代价，彩礼在很大程度上也已经消耗于双方的共同生活，此时再要求全额返还既不公平也不符合社会常理。当然，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是以彩礼为名借婚姻索取财物、骗取财物后消极对待共同生活，则仍应当全额或者大部分返还。
从法律依据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这一条针对的是典型的"未登记也未共同生活"情形。对于本文讨论的"未登记但已长期同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该条明确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已共同生活，一方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共同生活时间、彩礼数额、彩礼实际使用及有无孕育子女等事实，并结合当地习俗，确定是否返还以及返还的具体比例；人民法院认定应当返还彩礼的，应当综合考虑嫁妆情况，酌情确定返还的具体数额。这条规定是解决"同居多年要不要退彩礼"的直接依据，其法律性质属于酌定返还而非应当全额返还。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规定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这是判断是否应当从重返还的价值标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也明确，以彩礼为名借婚姻索取财物，另一方要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外，该规定第三条对彩礼范围作了限定，一方在节日、生日等有特殊纪念意义时点给付的价值不大的礼物、礼金，一方为表达或者增进感情的日常消费性支出，以及其他价值不大的财物，不属于彩礼。同居多年的伴侣之间必然存在大量日常转账和消费，这些都不能计入彩礼数额，试图把同居期间的生活开销打包成"彩礼"一并索回，法院不会支持。
法院在具体裁量返还比例时，通常会重点考察以下几个因素。第一，共同生活的时间长短。这是最重要的因素，同居数月与同居五年、八年的法律评价完全不同。同居时间在半年以内的，返还比例往往仍可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同居一至三年的，返还比例常见于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同居超过三年、五年，尤其是已经形成稳定家庭生活形态的，法院支持返还的比例会很低，判决不予返还的案例并不罕见。第二，有无孕育子女。生育、流产、多次备孕对女方身体和职业发展的影响是实质性的，只要存在生育或者妊娠事实，返还比例通常会被显著调低。第三，彩礼的实际使用去向。彩礼若已用于购置婚房、装修、家具家电、共同经营、支付婚宴费用或者双方日常开支，这部分已经转化为共同生活成本，不应再返还。第四，嫁妆情况。女方陪嫁的车辆、家电、金饰、现金若已带入男方家庭或者由双方共同使用，应当在返还数额中对冲抵扣。第五，双方过错。如果是男方另结新欢、实施家庭暴力或者无故驱赶导致同居关系破裂，法院在酌定时也会有所倾斜。第六，当地习俗与经济水平，包括本地彩礼的一般数额区间、是否有"退亲即退礼"的固定风俗等。
除了彩礼，同居关系解除还牵涉另外两类问题，当事人往往一并处理。其一是财产分割。同居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中夫妻共同财产制度的保护，同居期间各自的收入原则上归各自所有，不当然形成共同财产；只有双方共同出资购置、共同经营所得或者有明确约定共有的财产，才按共同共有或者按份共有处理，主张权利的一方需要就出资和共有合意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同居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或者子女抚养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也就是说，同居关系本身无需法院解除，但财产和孩子的问题可以起诉。其二是子女抚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一条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者生母，应当负担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的抚养费。因此，同居所生子女的抚养权、抚养费问题与婚生子女适用同样的规则，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
给当事人的实务建议如下。第一，尽早行动，注意诉讼时效。婚约财产纠纷适用三年普通诉讼时效，自双方分手、婚约解除或者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同居多年后再回头追索十年前的彩礼，除面临时效抗辩外，证据也大多灭失，胜诉难度极大。第二，扎实固定彩礼性质的证据。银行转账应当备注彩礼，避免大额现金交付；已经交付现金的，要有收条、媒人证言或者视频。双方父母、媒人商定彩礼数额的微信聊天记录、语音、通话录音，是区分彩礼与一般赠与的关键，务必导出原始载体保存。第三，正确列明当事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婚约一方及其实际给付彩礼的父母可以作为共同原告，婚约另一方及其实际接收彩礼的父母可以作为共同被告，这样能避免出现"钱在父母手里判了执行不了"的尴尬。第四，选对案由与管辖。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以婚约财产纠纷起诉，一般由被告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如同时涉及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可考虑分别立案或者在同一诉讼中一并主张，具体宜先咨询律师作诉讼方案设计。第五，接收方要主动组织反证。想降低返还比例，就要围绕共同生活的时间跨度、生活轨迹、生育事实、彩礼实际支出去向和嫁妆价值系统举证，比如共同租房合同、水电燃气缴费记录、共同的社保居住地、亲友证言、孕检和分娩病历、装修与家电购置发票、金饰购买凭证等，材料越完整，酌减空间越大。第六，优先尝试调解。此类案件多牵涉两个家庭的情面与后续生活，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村居调解或者法院诉前调解达成分期返还协议，往往比硬判更容易执行，达成协议后建议申请司法确认，赋予其强制执行力。
风险提示方面需要强调几点。第一，不要采取过激方式索要彩礼。上门滋扰、扣押财物、限制人身自由、在网上曝光对方隐私，都可能构成违法甚至犯罪，得不偿失。第二，警惕以彩礼为名的骗婚。如果对方存在多次订婚收礼、身份信息造假、收款后失联、组织化操作等情节，应当及时报警，这可能已经超出民事纠纷范畴而涉嫌诈骗犯罪。第三，同居生活缺乏婚姻的制度保障，财产混同、房产加名、共同还贷、生育安排等问题一旦发生争议，举证成本远高于婚内。建议长期同居的双方尽早办理结婚登记，或者至少签订书面的同居财产协议，明确出资比例、财产归属和分手时的处理方式，把不确定性提前锁定，这比事后打官司更经济、更体面。
本文由陈志钧律师（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撰写，更多婚姻法律问题可访问作者个人网站 https://www.vlaws.cn 查阅。如您正面临相关纠纷，可进一步了解本站婚姻家事律师相关服务（服务范围栏目：https://www.vlaws.cn/list.aspx?ci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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