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手平台淘了台手机,用了小半年,警察找上门说这是赃物,要扣押发还失主。买家觉得憋屈:钱是我按市价付的,交易记录都在,凭什么白还?卖家早联系不上了。这样的纠纷,答案不在「我冤不冤」,而在这笔买卖能不能被认定为善意取得。
善意取得要过的三道关
【法条原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0年5月28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百一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据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
三条要件是并列关系,缺一条都不行。善意讲的是受让那一刻不知道对方无权处分,也不应当知道;合理价格不是「双方谈拢了就算」,明显低于行情的成交价,本身就会被推定为可疑;第三项落到手机、电脑这类动产上,就是东西实际到手。
第二项在二手交易里最容易翻车。九成新的旗舰机,市场二手价六千,成交价两千八,还坚持说自己不知情,法院通常不会采信。价格越是偏离常识,「应当知道」的认定就越容易成立。
遗失物有二年追回期,赃物没有专门条款
【法条原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0年5月28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百一十二条:“所有权人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追回遗失物。该遗失物通过转让被他人占有的,权利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或者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但是,受让人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时应当支付受让人所付的费用。权利人向受让人支付所付费用后,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追偿。”
这一条给遗失物设了两条通道:权利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可以追回,但如果买家是从拍卖行或者有经营资格的商家手里买的,权利人得先把买家付的钱补上,再去向无权处分的人追偿。花钱从正规渠道买的东西,不至于人财两空。
麻烦在于,民法典物权编只写了遗失物,没有为盗赃物单设条文。实务中的处理并不统一:有的法院参照第三百一十二条的精神,允许失主追回;也有的法院认为符合第三百一十一条三要件的,受让人可以取得所有权,失主只能向盗窃、销赃的人索赔。争议至今没有完全收口,个案结果取决于标的物流转的具体情形和当地裁判习惯。
这种不确定,恰恰是买家最该防的地方。
一尊佛像的判决说明了什么
最高法案例库里的章公祖师案,把这个问题的另一面摊开了。福建大田县阳某村世代供奉的一尊肉身坐佛像,早年失窃后流出境外,几经转手为荷兰收藏者持有。村民委员会提起物权保护诉讼,要求返还。
【相关案例】案例名称:大田县阳某村、东某村委会诉荷兰奥某某等章公祖师肉身坐佛像物权保护案;入库编号 2024-10-2-478-001;案号:(2021)闽民终302号。裁判要旨:偷盗是产生物权返还关系的法律事实,准据法应确定为偷盗事实发生时佛像所在地法律;偷盗时佛像位于中国境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偷盗后贩卖的文物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肉身佛像属于人类遗骸之文化财产,于道德伦理,亦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判决的逻辑分两步走。先解决适用哪国法,按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七条,动产物权允许当事人协议选择准据法,没有选择的,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动产所在地法律;偷盗发生在中国境内,就适用中国法。再解决能不能善意取得,答案是否定的,而且给出的理由有两条:一条是盗赃物流转不适用善意取得,另一条是肉身佛像属于人类遗骸性质的文化财产,从伦理上也不该让买家取得所有权。
需要留意,这则判决的标的物特殊,不能简单套到一部二手手机上。它真正确定的是方向:来源不正当的物,法律对受让人的保护是有保留的。
买二手前,两样东西比砍价重要
一样是价格。市场行情多少,先去平台比一比,明显低出一截的,风险自己掂量。另一件是痕迹。平台订单、支付记录、聊天记录、卖家身份信息、验机报告,能留的都留下;线下交易至少写一张收据,注明型号、串号、价格、时间。
这些材料在两种场合都用得上:主张自己是善意受让、以合理价格购买;以及在需要返还时,向无权处分的人追偿损失。实务中败下阵来的买家,多半不是道理不在自己这边,而是除了一个转账记录,什么都拿不出来。
已经收到公安机关扣押通知的,先别急着把东西交出去就完事,把交易凭证整理好,一并提交。后续能不能要回价款、能不能向卖家追偿,取决于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拿不准的,可以让深圳龙岗律师先看一遍材料,再决定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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